冬日的阳光，铺洒在蔬菜大棚的塑料薄膜上，像一层温润的琉璃。袁师傅弓着身，轻轻揭开田垄间的遮光桶，一簇簇嫩黄娇柔的韭芽，便怯生生地探出头来，吮吸着光亮。“这一茬韭黄，总算保住了。”袁师傅感叹。
袁师傅是江苏省太仓市的菜农。不久前，到期的农业贷款像一道无情的闸门，落在作物青黄不接的节骨眼上，让他坐立不安。直到法官和调解员沿着田埂，一路寻到这片大棚的深处，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2024年8月，袁师傅因扩大韭黄种植规模急需资金，向某银行申请了10余万元的个人自助小额贷款，约定借款期限为12个月，按月结息，到期还本。他原本想着一季的作物长成售卖后既能还贷款还能挣些钱，但距离韭黄采收回款期还有大半年，袁师傅的资金链却卡了壳——2025年8月后他开始还不上贷款了。
银行将袁师傅起诉到太仓市人民法院。该案被分流到太仓市金融调解中心驻太仓法院的调解小组进行调解。调解小组的负责人法官谢玉凤参加了第一次调解。袁师傅唉声叹气地讲完自己的困境，并承认自己贷款时没算好“农时账”。银行方面的人员也无奈地表示了自己的难处，第一次调解不欢而散。
袁师傅究竟遇到了什么困难？谢玉凤和调解员小徐决定去袁师傅的种植大棚看看。
图为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法官和调解员到袁师傅的大棚内查看韭苗长势。曹迪 摄
“不是不还钱，是韭黄没熟啊！”袁师傅搓着手说道，“这韭菜苗刚定植，得先养青韭再割茬育韭黄，过完年温度上来才能催芽，直到2026年4月、5月才能卖钱，回款也要一茬一茬来。”谢玉凤边听边用手机录音，而后翻阅着大棚租赁合同、韭黄生长记录表，把“采收节点、预期收入、每月能挤的周转钱”都记在了笔记本上。
一番细致调查和核算之后，谢玉凤便有了调解思路，如果按韭黄的“生长节奏”，把还款节点跟袁师傅的回款周期“绑”在一起，问题不就能解决了吗？
于是，结合实地勘验的“农时表”，调解小组帮袁师傅量身定制了分期还款方案——在2025年12月到2026年5月的青韭培育期，每月还3000元，不耽误买肥料、搭棚膜；在2026年6月的第一茬韭黄回款期，一次性还3万元，正好赶上采收卖货；再到2026年7月、8月、10月第二、三茬育韭期，每月还5000元；最后在2026年9月、11月第二、三茬采收期，二茬卖完还3万元，三茬卖完彻底结清。
袁师傅眼睛一亮：“这样我就不用拆东墙补西墙了！”但他随后开始担忧起银行的态度来。
谢玉凤于是又带着原告律师到菜地，当着其他菜农和袁师傅的面算起了“农时账”。她说，如果按照这个方案还款，虽然还款周期拉长了，但银行贷款也不会因无法执行而坏账了，被告也能继续培育采收回款，保住了韭黄，贷款就不会“黄”。原告律师看看袁师傅，又看看其他菜农，从他们的不时点头中，感觉“农时账”算得对，更算得可信。最终，同意了这一个性化的还款方案。
谢玉凤随即现场组织原告律师和袁师傅签署了调解协议。随后，谢玉凤又指导双方申请司法确认，告知双方法院确认调解协议有效，这样既不用交诉讼费，也能有法院的司法确认文书作为保障，既省钱又省心。
几天后，袁师傅收到了法院送达的司法确认民事裁定书，连连感叹：“以前以为打官司既费钱又耗时间，没想到如今在大棚内聊几句，事儿就解决了！”
袁师傅再次俯身，悉心地将遮光桶盖回。棚内光线暗下，那一抹抹鹅黄却在他眼底愈发鲜亮。他知道，这些柔弱的芽苗，终将挺过寒冬，在属于自己的时节里，迎来金黄的收成。
来源：人民法院报·2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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